大婚前夜爆了，00后股神跌落神坛

7月的最后三天，阿申布伦纳旗下“态势感知”基金爆仓，其中价值350亿美元的公开市场股票，跌到200亿美元不到。三家主经纪商高盛、摩根大通、美国银行齐上阵，逼他凑足上百亿美元保证金，凑不上就强行平仓。 而8月的第一天，阿申布伦纳就在加利福尼亚卡梅尔举行了婚礼。新娘阿维塔尔·巴尔维特（Avital Balwit）是AI独角兽Anthropic的幕僚长，曾以一篇文章而名闻天下——主题极易激发焦虑——“AI时代到来后，面临没有工作的未来，人们该如何找寻人生的意义”。 这对在华尔街备受瞩目的“00后”AI天才伴侣，在大婚前夕，男方被迫折价清仓旗下基金160亿美元公开持仓以规避强制爆仓。这段故事深深烙上了AI风投狂飙时代的印记。眼见他起高楼，眼见他宴宾客，虽然楼如今仍在，但似乎已摇摇欲坠。 救命稻草来得正是时候。7月29日夜，一群华尔街秃鹫前来“话事”，他们深知阿申布伦纳毫无还手之力，最终肯·格里芬的“城堡投资”以约144亿美元打包买走了“态势感知”约160亿美元的股票（名义上价值200亿美元），阿申布伦纳的公开市场资产“一键清空”。 7月30日开盘，“城堡投资”吞下“地雷”的消息传出，市场最大的下行风险骤然化解，科技股随之大涨，“城堡投资”眨眼之间就斩获了超过20亿美元的账面浮盈，堪称华尔街近年最暴利的一次“抄底”。 其实，阿申布伦纳尚有一线生天——咬咬牙还是没卖的Anthropic股权，加上其他未上市的资产，加起来大概100亿美元。一旦Anthropic上市，阿申布伦纳还是那个“AI股神”。 因此，受邀前来卡梅尔出席婚礼的科技、金融界精英们，并没有对这场风暴中的夫妇大惊小怪，毕竟，虽然资产从大几百亿跌落到百亿富豪，但对比普通人，“股神”的前途还是不可限量的。 AI造富时代，这几年“出圈”的美国“神童”有其相似之处：出身科技，搞金融，红起来如烈火烹油，走背运则山穷水尽。看来，最后还得怪股市——引无数硅谷神童竞折腰。 婚礼当天，宾客济济。Meta高管、Stripe创始人兄弟、交易巨头“简街”（Jane Street）高层、博主达瓦克什·帕特尔等业界名流悉数到场，仪式最后在“人类即将触及通用人工智能”的讨论声中圆满落幕。 阿申布伦纳和巴尔维特曾在萨姆·班克曼-弗里德（SBF）手下的“未来基金”当研究员。交易所FTX爆雷后，二人同天发表辞职声明，一个去了OpenAI，一个去了Anthropic。 阿申布伦纳是OpenAI首席科学家伊利亚·苏茨克维的手下，团队叫“超级对齐”，研究怎么控制比人类更聪明的通用人工智能。苏茨克维曾一手挑起了2023年11月轰动全球的“5天宫斗”，罢免CEO山姆·奥特曼，结果奥特曼反夺权成功，转过年来“清洗队伍”。 阿申布伦纳离开OpenAI之前，写了一份批评OpenAI安全防范措施的备忘录，言辞激烈，令山姆·奥特曼怀恨在心。加上他与死对头Anthropic行政幕僚长巴尔维特谈恋爱，有“泄密”之嫌，2024年4月被开除。 失业没多久，阿申布伦纳便在网上发表了165页的长文《态势感知》，核心是，到2027年左右，通用人工智能就会诞生，且详细计算了底层需要多少电力、算力，引发热议，从而打入硅谷“AI圈”，摇身一变成为“先知”。 火了之后，阿申布伦纳迅速成立“态势感知”对冲基金，集中押注AI基础设施。据今年第一季度文件，其中Bloom Energy持仓约8.79亿美元，SanDisk约7.24亿美元，CoreWeave约5.56亿美元，荷兰AI基建供应商Nebius约26亿美元。 给阿申布伦纳撑腰的投资人，也是一片熟面孔：有Stripe联合创始人帕特里克·科里森、约翰·科里森，前GitHub CEO纳特·弗雷德曼，科技投资人丹尼尔·格罗斯，量化巨头简街高层等。简街也是SBF的投资方，FTX爆雷后还捡回了里面Anthropic的股份。 这些人都信奉“长期主义”和“有效利他主义”，主张用最理性的科学方法，进行“最大化的善”。这两套“思想”能在硅谷走红是有原因的：只有这个地方可以用智商来划分阶级，聪明绝顶的“上等人”把握着人类的命运。 但是，聪明人太多了，也不能都是上等人，于是再在“上等人”里分出一批“上上等人”，后者关心“一万年后的宇宙生命”如何培育，道德优越感更强，自然今天更有资格管理俗世的几百上千亿美金。 SBF是麻省理工物理系天才，阿申布伦纳是15岁上哥伦比亚大学的德国天才，他们也都有“期望值综合征”——只要一件事的长期期望无限大，就值得压上所有筹码。SBF说过，如果一个赌局有51%的概率令地球毁灭、49%的概率让地球好一亿倍，他也愿意去赌。 今年上半年，科技股暴涨，带动叠加4倍杠杆的“态势感知”基金总资产规模升至450亿美元，截至6月底年内净回报率高达439%。虽然7月单月暴跌67%，但拉长至本年看，该基金的整体净回报率依然维持在80%以上的高位。 “态势感知”基金是靠“流量”起家的。阿申布伦纳凭借165页长文震动硅谷，一堆信奉“有效利他主义”的投资人，成为其在种子轮的有限合伙人，三家顶级投行高盛、摩根大通和美国银行担任主经纪商。 虽然靠流量走红，但阿申布伦纳背后不是没有真东西。基金2024年成立，最初持仓仅2.25亿美元，今年最高达450亿美元——可以说，阿申布伦纳对AI产业的长期判断大体不差。 判断不差，操作极端也是要捅娄子的：行业集中度太高，只赌硬件，不买软件；狙击巨头，公然做空英伟达、博通、台积电和半导体ETF，以及软件巨头Adobe和Oracle。 如果仅仅是多空对冲，阿申布伦纳还没那么惨。要命的是今年赚钱之后，他胆子大了，跟主经纪商借了高达4倍的银行衍生品杠杆，踏上刚性负债的不归路。 假设阿申布伦纳有100亿美元左右的本金，4倍杠杆借钱，借到的钱就是300亿美元，共400亿美元，他拿去炒股，这400亿美元的股票全部抵押在银行手里。此时，他的负债是300亿美元。 结果，双向踩雷。7月全球AI股大回调，他重仓的SK海力士、CoreWeave、美光等半导体企业暴跌超过35%，他做空的软件公司逆势而涨，闯出“逼空”行情。 在4倍的杠杆下，只要标的物资产下跌15%—20%，本金就会亏完。举例而言，假如市场跌20%，意味着阿申布伦纳的总资产缩水20%，按400亿美元算的话，现在剩320亿美元了，但是300亿美元都是银行的，必须优先归还，于是阿申布伦纳资产没了八成。 这意味着，市场下跌20%时，阿申布伦纳的本金就已经没得七七八八了，再跌全是债务了。到了7月下旬，他重仓的企业股票，随便一跌就没了50%，高的时候跌80%。 而银行才不管你这的那的：你可以亏光你的本金，但不能亏我的借款。都不用等到阿申布伦纳的本金真的归零，只要下跌10%，银行的风险控制系统就开始报警了，连环夺命催收也就来了。银行会要求你赶紧往账户里打个几十上百亿现金，作为追加的保证金，以保证银行不亏钱。 当时阿申布伦纳的钱都在股权上，也就是持有的一级市场私有股权，手里没有那么大的流动资金。既然他没钱补窟窿，那可对不起了，银行为防止股票继续下跌，将毫不犹豫地在公开市场卖出阿申布伦纳的股票来回笼资金。 由于“态势感知”基金的仓位高达上百亿美元，银行一旦砸盘，这些AI股票价格将继续暴跌，股票越跌、借给他钱的银行越害怕，引发更多银行加入“强行平仓”的行列。 事已至此，剧情有点眼熟。SBF的交易所“爆雷”，也死于这种金融灾难，所谓“流动性挤兑”——人们信心没了，怕你越来越没钱，蜂拥过来把钱提走了，有损失也提，直接把你带崩了。 与其放到公开市场被群狼撕咬，不如先放在“私域”里让秃鹫找找机会。在7月30日美股开盘前的最后几小时，“城堡投资”用九折价格吞下了“态势感知”的160亿美元股票组合，钱直接划给银行平账。 要知道，7月29日夜，走投无路的阿申布伦纳一度向红杉出售了Anthropic的股权，作价35亿美元。但城堡投资已经接盘，阿申布伦纳随即反悔，拿回了Anthropic股权，守住了“留得青山在”的“青山”。 从阿申布伦纳和SBF的经历里，看得出近年硅谷的一种行事逻辑：人是聪明绝顶的，钱是天上掉的，胆子是越来越大的，就看运气好坏了。运气好的，东山再起；运气差的，牢底坐穿。 阿申布伦纳本来是想自己抄底的。7月24日，他给投资人写了一封公开信，先是炫耀上半年的战绩，净回报率439%，震撼了整个华尔街；再指出利好，“当前科技股大回调，是一个完美的买入机会”；不忘拉一下期望值，Anthropic即将到来的IPO将成为整个行业的催化剂。 所以，他的结论是，快加仓吧。信中说，“有时候，我们会专门指出某些‘特别适合追加资金’的机会。如果你一直在等待这样一个机会，那么现在就是了。” 还没等人们把钱交到他手上，接下来的四五天，股价继续下挫，直接打穿了他的保证金。三家投行联手将阿申布伦纳逼入绝境：要么凑钱，要么等我们砸盘。 正是在这短短6天里，阿申布伦纳遭遇了华尔街最残酷的“多空双杀踩踏”。由于传出美联储可能超预期加息的信号，市场卷起一股“杀估值”风暴，他的多头仓位不断下跌，空头仓位异常坚挺，加上有一些定向做空他持仓的势力推波助澜，原本450亿美元的总资产规模融化到100亿美元。 但就算他们运气再好，也玩不过搞金融的人。硅谷神童只能叫“杠杆狂徒”，但金融大鳄是“踏踏实实收割你的每一分钱”。硅谷人喜欢喊“改变人类的历史轨迹”，而金融大鳄默默地在他们最脆弱的深夜，用九折买断他们的未来。 有个美国交易员这样评价阿申布伦纳的“爆仓”：市场不会为你“看清了未来”而买单，市场只为你“在未来到来时依然活着”而买单。